梅貽琦, 梁啟超, 梁實秋, 胡適

本文摘自 清華人與麻將

一、看竹與手談:梅貽琦(1889-1962)

梅貽琦,字月涵,天津市人。清宣統元年(1909)考取「游美學務處」第一批留美學生,赴美攻讀電機工程,民國三年獲學士學位,次年返回清華任教。1922年任物理系主任,1926年兼任教務長,1928年任清華留美學生監督,1931年任清華大學校長至1948年北平被圍搭機南下為止。1955年又在臺籌辦清華原子科學研究所,其後擔任校長直到病逝。梅貽琦前後長校達二十五年之久,是清華人心中「永遠的校長」。葉公超曾以「慢、穩、剛」三字形容梅校長,寡言、慎言的他,有著嚴肅而沈默的形象,讓人很難將他與打牌賭博聯想在一起。然而,事實似非如此。

由清華出版社出版的《梅貽琦文集》二冊,內容為梅校長在1956至1960年間所寫的私人日記。出版社工作人員特別針對梅貽琦校長的生活面,作了趣味的統計,而愛打麻將就是其中之一。梅校長日記中不寫打麻將,多改用「手談」「看竹」加以取代。根據日記所載統計,僅在1956到1957二年之中,就打了85次之多,平均一年42.5次,大約每週會有一次。一週一次看似不頻繁,但這兩年裡,清華在臺復校如火如荼,梅校長又屢屢赴美洽談公事,公忙之餘,打麻將可說是他重要的娛樂了。在85次方城之戰中,梅校長共贏25次、輸46次、平盤14次,前後輸了1650元。1650元可不算小錢,因為當年一碗陽春麵不過才1塊錢而已。

 

二、只有打牌可以忘記讀書:梁啟超(1873-1929)

梁啟超,字卓如、任甫,號任公、飲冰子,別署飲冰室主人,廣東新會人,為中國近代著名思想家、政治活動家與學者。1920年後,梁啟超脫離政治活動,專心於學術研究與著述。1922年起在清華兼課,1925至1927年應聘任清華國學研究院導師,與王國維、陳寅恪、趙元任合稱為「四大導師」。

梁啟超提倡的是趣味主義的人生觀,這在那篇大家耳聞能詳的〈學問之趣味〉中有很深刻的「夫子自道」。他認為「凡屬趣味,我一概都承認它是好的」,但趣味的標準不在道德觀念,而必須是「以趣味始,以趣味終」,「勞作、游戲、藝術、學問」都符合趣味主義的條件,賭錢、吃酒、作官之類則非。任公的學問不在話下,但就他的標準而言,麻將顯然也是種「趣味」的游戲。梁實秋在清華念書時,就曾聽說過梁啟超的一句名言:「只有讀書可以忘記打牌,只有打牌可以忘記讀書」,而坊間也有任公曾發明三人與五人麻將的玩法,以及他能快速解牌的傳說,從中皆可想見梁啟超與麻將關係之匪淺。

 

三、不如不打:梁實秋(1903-1987)

梁實秋,祖籍浙江杭縣(今餘杭),生於北京。號均默,原名梁治華,字實秋,筆名子佳、秋郎、程淑等,為著名的散文家、學者、文學批評家與翻譯家。1915年,梁氏考入清華學校,直至1923年畢業赴美留學,在清華前後八年,關係深厚。

梁實秋自小家教甚嚴,家中向來禁賭,只有每年除夕到元宵可以玩玩擲骰子與狀元紅,每次還不得超過一、二個小時。有次他向父親問起麻將的玩法,梁父正色說:「打麻將嗎?到八大胡同去!」這讓他不敢再提「麻將」二字,也留下了對麻將的壞印象。赴美留學時,科羅拉多大學有二位女教授,請他和聞一多到她們家中晚餐,飯後擺出麻將助興。梁、聞二人都對麻將一竅不通,當晚四人不得不臨時參看說明書,「窩窩囊囊的把一晚消磨掉了」。

梁氏身邊好友如胡適、徐摩、潘光旦都打麻將,他雖不反對,但總覺得打牌不如看牌輕鬆過癮,好友方城酣戰,他照例多作壁上觀。他曾加解釋說:「我不打麻將,並不妄以為自己志行高潔。我腦筋遲鈍,跟不上別人反應的速度,影響到麻將的節奏。一趕快就出差池。我缺乏機智,自己的一副牌都常照顧不來,遑論揣度別人的底細?既不知己又不知彼,如何可以應付大局?打牌本是尋樂,往往是尋煩惱,又受氣又受窘,乾脆不如不打。」

 

四、麻將裡頭有鬼:胡適(1891-1962)

胡適,原名嗣穈,學名洪騂,字希疆,後改名胡適,字適之,筆名天風、藏暉等,安徽績溪上庄村人。1910年考取庚子賠款第二期官費生赴美留學,可算是廣義的清華人。

胡適雖曾在1930年專門撰文將麻將與鴉片、八股、小腳並列為中國四害,其文中也有過保守的估計與嚴厲的批評:

麻將平均每四圈費時約兩點鐘。少說一點,全國每日只有一百萬桌麻將,每桌只打八圈,就得費四百萬點鐘,就是損失十六萬七千日的光陰,金錢的輸贏,精力的消磨,都還在外。我們走遍世界,可曾看見那一個長進的民族,文明的國家,肯這樣荒時廢業的嗎?不過他卻「偶然喜歡摸幾圈」。

胡適之的牌技不精,似乎從年青到年老皆然。有一年在上海,胡適、潘光旦、羅隆基、饒子離與梁實秋在「一品香」開房間打牌。到了將近尾聲的第八圈,局勢變得十分緊張。當時胡適作莊,手中雖拿的是滿貫的大牌,但卻一個「放槍」而為潘光旦胡牌。胡適因身上現錢不夠,還開了一張三十多塊的支票,這在那時候可不算是小數目。又1949年胡適在美國當寓公時,唐德剛有次在胡博士背後看他打麻將。當時胡適抓了一手雜牌,眼見「好張子」不斷地來,他卻是東拼西湊,始終和不了牌。相對於胡適的勝少敗多,胡夫人在方城戰中可謂每戰皆捷,這讓平生不信鬼神的胡適,「小心求證」出「麻將裡頭有鬼」。

胡適先生治學,強調的是「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」,但在對麻將問題卻有如此不同的「求證」經驗,亦為一趣聞。


麻將向稱「國戲」,由來已久,近年尤見其盛。除有各式麻將比賽與各類電視節目外,許多的電腦或線上遊戲,更是無遠弗屆,克服了傳統「三缺一」的問題。即便如此,中國禁賭的思想,自道德要求乃至法律規定,並未稍弛,風氣盛行的背後,難免有色眼光的質疑。這裡選擇四位與清華相關的名人(宥於所見資料有限),他們反對的是傷身的大賭,卻不否認小賭的怡情。正如孔子所說:「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難矣哉!不有博奕者乎?為之猶賢乎已。」與其吃飽沒事可做,實在還不如玩牌下棋得好。筆者本身不打麻將,也不懂麻將,此文不是為了提倡「宣揚」,只是認為隨著社會風氣的開放,對博奕的觀感,似乎也有待修正。


 

 

參考資料:

李敖,〈中華大賭特賭史〉

胡適,《漫遊的感想.麻將》

唐德剛,《胡適雜憶》

梁啟超,〈學問之趣味〉

梁實秋,〈麻將〉

梅貽琦,《梅貽琦日記》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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